十六、女友

我看著小滿單純的笑,我就要以為她不是我的小女兒了。
夕陽倒掛在海面,雲霞集聚天邊,我震撼它的美,小滿也驚歎太美了。我轉過身,金光印在小滿臉上,我想你也是美麗的。
在三亞轉了三天,小滿收集了一大堆我覺得毫無用處但她當寶貝的玩意。然後回到所在的城市,一切照舊,也是新的開始。
在回家後的第二個晚上,我送小滿回學校,她神秘的拿出一個海螺,遞給我:「我把快樂交給你了,以後你要天天笑給我看!」
那一刻,我真被她無邪的話感動了,且迷惑。
「你是誰呢?」我問,精神恍惚,我想這純潔的女孩是誰呢。
「我是小滿,二十一歲,未婚。」她笑著回答。

月光照在她微笑的臉上,空氣中流動著一股純純的奶茶香。我就不由自主想吻她。
拉她入懷,吻上她嘴的那一刻我明顯得感到她劇烈的顫抖。
小滿的臉實在離我太近了,以至於那一刻我就忘記了夏鷗。
小滿在那一瞬間,從我女兒變成了我的女友。我的小女朋友。
大板是最開心的了,大板說小滿難怪你最近滿臉發光。
小滿就會害羞,撞進我懷裡撒嬌,我慌手慌腳的接住,因為她總給我那麼多措手不及。

小滿很活潑,小滿叫我老頭子,我總是笑著不反駁,因為她是我小小的女朋友,在我第一次讓她住在我家時用雀躍來掩飾她的嬌羞。
第一次留小滿在家過夜,在快12點時我說睡覺了吧,你明天還有課。
然後小滿吞吞吐吐的說先去洗個澡。她就進浴室了。
半小時……一小時……還在繼續。
我那時本來在電腦前查資料,猛一抬頭發現已經一點了,而小滿還在浴室裡。
我在門外叫了幾聲,沒應。好幾次就想破門而入了因為我懷疑她水性不好溺死在浴缸裡。正在我做好最後一次撞門準備時小滿出來了,頭髮還滴著水,見我的姿勢她臉猛的就紅了。

「呃,呵呵,我以為你出事了。」我尷尬的解釋。
她不說話,低著頭玩弄衣角。臉莫名其妙的燒得緋紅。我當時就納悶她是不是病了。後來過了很久小滿才很不好意思的告訴我那天以為會和我發生什麼事情。其實我那天根本沒打算碰她。
那時候,我覺得她真是可愛得讓人少疼點都不行。
女友小滿一定是個好動症患者,她說話總用她在偶像劇裡學到的詞,不倫不類,卻也悠然自樂。
最開始不能習慣她跳蚤般蹦來繃去,久了就覺得也沒什麼了。

她不會煮飯,我就給她煮。但是逼她必須把那首夏鷗寫給我的詩背下來,每天背給我聽。剛開始她當然不肯,吵著說太長了,我硬下心兩天沒理她。兩天後她跑來找我,大大方方地把詩背下來,然後嬉笑著說每個人都有一些怪癖,兩個人在一起就要相互將就的。當然事後免不了她向表姐告我一狀。
「但是你不許拿我和另一個人比較。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小滿正經的樣子使我心驚,「這是我能忍耐的極限,因為我也是個女人,渴望一心一意的寵膩。」我看著她微微受傷的神情,我知道我欠她不少了。
從那以後我才從心底的接受她。

偶爾擠出點時間陪她去看新上映的電影,這是以前和夏鷗都不曾做過的,因為夏鷗不喜歡到處走,她只愛在家裡靜靜的坐到我身邊。一直都是。我想現在她是我心裡不可觸摸的痛。
其實小滿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女人。每次剛一踏進電影院她就會嚷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小滿在看電影時很專注,對於我的「真情告白」一點都聽不見,她一心撲到情節中。我很有耐心的又說了幾句,比如說你今天真漂亮啊,又說有你在真好啊之類。小滿完全聽不到。無聊至極,睡覺乎。一覺醒來一般就是電影散場時,走出電影院小滿就會怪我不解風情:
「別的情人看電影都是甜甜蜜蜜溺在一塊,能在開場10分鐘就睡著並且叫都叫不醒的可能也只有你何念斌了。」於是又是我的錯,哄她大小姐到她氣消。
小滿時常會耍些小脾氣,我想她還小,總讓著她。但是我以前從來沒覺得夏鷗小。

夏天又來了,夏天一到我那放暑假的小女朋友就和我整天粘在一起。
大概小滿的天空永遠都陽光燦爛。21歲的小滿就像一隻精力旺盛的知了,時時唧唧喳喳個沒完。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把很多巧克力放一起煮化然後在做成自己喜愛的形狀啦,買很多零食守在電視前看肥皂劇邊吃邊哭啦……無聊至極卻也讓她快樂無比。她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個早晨悄然溜到我身後摀住我的雙眼喊猜猜我是誰。然後雀躍於我一口答出的正確答案:
「老婆。」

她讓我叫她老婆。她說老頭子你懂什麼現在談戀愛都這樣。好像我沒戀愛過。
以前想叫夏鷗老婆的,但是她不許,她笑著說還沒結婚呢。
我逼著自己不要拿小滿和夏鷗比較。我盡量在看著小滿時,在清醒或喝醉時,在上班無聊時,在一個人安靜時,都只想著小滿。小滿是我的女朋友。
當然我心情好時也會寵愛的樓著小滿,說你身上老有股奶茶味,然後親切地喚她我的奶茶小老婆。
小滿確實很小,表現在她的行為:對帥哥的追崇和對足球的不懂讓她每夜和我一起守著看凌晨2點我歐洲杯,卻能在2:10分準時入睡。喜歡把人惹火後甜甜地貓般撒嬌。同時也會有女人月事來臨前的急噪……週而復始卻也津津有味。
小滿是個好女孩,小滿是個處女。

第一次和小滿做愛竟是有些醉了,把她當夏鷗了。在我急切的進入她時她痛楚的尖叫把我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然後我聞見小滿身上特有的那在哄奶茶味就不知所措了。見我停下來,小滿在鬆了口氣後,堅決的說,「來吧。」她肯定不知道這句話有多刺激當時的我。於是繼續做完那事兒,只是表現得相當溫柔。並在心裡發誓要好好對她。

早上起來看見床上那抹玫瑰般的暗紅,我就呆了,心情沉重。我竟提不起一個寵愛加欣喜的笑給小滿。小滿沒注意到這些,她只是撒嬌般地樓住我脖子說她一定要嫁給我的。我當時是一個寒顫——我從沒想過要娶夏鷗以外的任何女人。
我問為什麼。
她滿副嬉皮笑臉卻又是理所當然的說:「因為我是處女。」
我又想到了夏鷗,她平靜的說她是妓女。
然後我就頭痛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倍對小滿好。
我滿32的那天小滿嚴肅的對我說:「現在你是一個真真正正的老頭子了。」說得我哭笑不得。

我再也沒看見過夏鷗。我就開始考慮要和小滿結婚。因為我都是個真正的老頭子了。
我想我能擁有小滿這樣的女孩已經是上天賜於我的禮物。時常想起,小滿說「因為我是處女。」
小滿像那果汁廣告裡形容的那樣,新鮮活力,張揚著讓人羨慕的青春。她永遠可以在上一秒決定下一秒做什麼,無規律無計劃。所以當她在沙發上吞下第八顆草莓時,就一個響指,把我拉起來:
「走!給你買件漂漂衣服去!你看你連件新衣服都不買,虧得還算個小資呢!」
她總喜歡叫我小資,其實我有些反感。說不清原因。
然後她就開始跳蚤一樣的換衣服,這邊跳到那跳,洗臉梳頭,選搭配漂亮的鞋,快樂得不得了。我想我不得不跟著她一起笑。

她說:「我要給你買套帥氣十足的運動服,」看我狂翻白眼,她討好的說「哎你乖嘛!你老穿西裝那怎麼行呢?快快,換衣服出門!」
「不許逛太久啊!外面那麼大太陽。」我有氣沒力的說。實在怕了女人的逛街能力。
「遵命!長官!」她竟雙腳一閉,站得直直的行了個軍禮。調皮得讓你拿她沒辦法。
於是在她的拽拉下,我苦笑跟上。

小滿前幾天月經來了,心情特別煩,經常莫名其妙的發火,而且我還不能生氣,用她的話說就是:是男人就忍忍。但幾天後的現在她又可以活躍在大街上,很快樂的樣子,都讓我感歎大自然造物的神奇。
陪女人逛街是最高深的學問。你不能走得太快也不能走得太慢。女人的聰明也全表現在此刻,她永遠知道哪個方向的哪條街的哪家店打幾折。於是當小滿快活的舔著可愛多花蝴蝶般的穿梭跳躍在各大商場時,我都在後頭累得頭頂冒煙,每鑽進一家商場就貪戀那裡面的冷氣不肯出來。小滿在這是就表現得比我勇敢,她總是率先毫不猶豫的衝進陽光裡,絲毫不畏懼熱浪襲擊。她在給我選衣服時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耐性。

「這件好看嗎?」她拿到我身前比試。
「好看。」我答。
「這件呢?」
「也好。」
「那這件可以吧?」
「好看。」
「那你喜歡這件嗎?」
「嗯,都好。」我滿口答應說得心不在焉。我以為說好就可以買了快點回家。
「哇,你好博愛喲,那麼你去更衣室一件一件全部穿給我看,再選哪件最好。」她小嘴流利的吐出。
「……」
忍住,這就是女人最可愛的地方。我告訴自己

終於選好了一件NIKE 運動T—Shirt。其實我也看不出有哪點不尋常,反正小滿高呼完美,她向來都是誇張的。
望著在大街上不斷跳躍著的小滿,聞著她身上時而傳出的奶茶般的香,就想擁她入懷,認真考慮是否一輩子面對那誘人的味
我伸出右手,我就要這麼做了。卻在看見對面走來的夏鷗時收住了手。夏鷗似乎也看見了我,和我旁邊的小滿,她對我輕笑。
夏鷗站在陽光中,穿著粉紅的小吊帶,白色長裙,帶著淡然的笑,如三年前在學校大門初見她時一樣美麗。她比以前更白了許多,她雪白的肌膚沁透出一種桃紅,那麼寧靜而熟悉的瀉在這個初夏的早晨。讓人誤以為她是陽光中若隱若現的仙女。我以為和小滿一起那麼久了已經百毒不侵。
只是身旁的女友是個凡人。
仙女對我輕笑,我就實在不想留戀凡塵。
——CTG

十七、我們結婚吧

夏鷗瘦了,從骨子裡透出的那股楚楚可憐是很讓人心痛的。
她神態自若的對我招呼,「嗨!」
我還沉浸在初見夏鷗的驚喜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你好!你是斌斌的朋友吧?我叫小滿!」小滿是個自來熟,她毫不含糊地上前打招呼。一邊用手肘來碰我「喂!人家給你打招呼呢!老頭子!你傻愣著幹啥吶?」

我這才反應過來,倉促的回應,那時表情一定很狼狽。後來小滿回到家說我那時表現得像見在首長的農民。
「哦哦,夏鷗。」然後又不會說話了,就直盯著她,也沒忘記要放開女友小滿的手。
那時實在太突然了,也沒多說出個什麼,她就說她有事先走了,甚至不留個電話也沒回答我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我至今記得她臨走前向小滿瞟上的那眼,發誓絕對嫉妒。
我一直目送到她在路口轉彎。
「哇!你這朋友好有氣質吶!介紹給我好不好?」小滿天真的嚷。
「她只是個妓女。」我說。

小滿先是一愣,然後死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後表示了惋惜。我從她誇張得做作的神情中看得出來,其實她是知道什麼的。小滿很天真,小滿卻也不笨。
她似乎三分鐘就遺忘了這個插曲。拉著我在滿街亂竄。我心不在焉地跟她走著,也忘記了要表現出點不耐煩加疲憊她才會停止。
我滿腦子都是夏鷗的影子。
我本以為夏鷗已經離開這個城市了,剛才她出現在我眼目的那一刻我真快暈厥了。我都出於本能地要去呵護寵愛她了,那好像是我的血液裡流著的職責。但是她什麼也沒說就走掉了。
大概早已經遺忘了我。她一個生活在眾多男人懷裡的女人,應該每天都是不同的精彩。
想到,就是隱隱的哀愁。

我開始了莫名的急噪,我厭煩地忍耐著小滿像縴夫般拖著我到處竄,一個商場接一個商場,小滿開心的說:「我懷疑我們進了個迷宮,覺得我們走的地方根本沒變我們一直又會回到原地。」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又會回到原地」
就在我的耐性已經用到極限時,前面一陣尖叫。
「呀!殺人啦來人啊!殺人啦~!」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怎麼回事,就看見走在我前面的路人向右一躲然後就有一人直衝沖地向我撞來,在我們面對面的碰撞的前一刻我下意識的把小滿推來。
然後那男人就直徑朝我臉撞來。我被碰得退後好幾步才站穩,那男的也摔到在地上。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怎麼那麼不小心時,他已經爬起來又跑了。
然後就聽見前面有女人在哭,狼嚎般驚人的分貝。

小滿是個見不得熱鬧的人,她馬上不顧我的反對第一個衝上面去了。圍觀的路人立即把那地上的受傷者和旁邊大哭的人圍個水瀉不通。
我是滿肚子的火沒地方發洩,心想今天怎麼那麼倒霉呢。就覺得鼻子一陣癢,感覺有東西流出了。
我從小鼻子就小氣,動不動就會流鼻血。可是衛生紙還在小滿包裡呢,她現在人都不知道被淹沒到哪一層了。我狼狽地用手捂著鼻子,就往商場的洗手間走去。
「需要紙巾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猛地回頭,就看見了夏鷗那平靜的眼睛。沒等我反應要說什麼,她就快速用手上的紙來擦拭我臉上的血,然後再遞了一包心相印。然後沒說再見的就走掉了。

我覺得那時幻覺。但是她留下的味道是那麼熟悉,而我手上也的確多了包紙巾。
半小時後接到小滿電話問我在哪裡,我說在商場樓下等她。她又如跳蚤般蹦過來,一看我留在臉上的血印,一個勁的自責。
「回家吧。」說完這句就用盡了我全部力氣了。
「哦好吧。唉,叫你去看你還不去呢。你不知道哇,那個男人好慘哇~她老婆好可憐哇!」小滿邊走嘴就沒停過。我緊皺著眉忍住沒痛斥她。
那個男人慘得過我?

那天是星期一。到第二個星期一的中午接到了夏鷗的電話,她絲毫沒多餘的話開場就問我:
「何念斌你會帶我走嗎?」
我沒聽錯的話好像還帶著些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說什麼?你在哪裡?」
「我在一個朋友家裡。」她說,接下來又吐了句上下不著邊的 「你帶我走好嗎?我們結婚!」
我真的生氣了,我想你大小姐一個不開心就搞那麼多男人出來,而且當初是誰不要孩子是誰要離開我的,現在想通了要我娶你我就娶?我還有沒我自己的生活,而且我要拿什麼去相信她?
「那男人不要你了嗎?」我冷冷的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分鐘,聽見她小聲地說:「你會娶我嗎?」我可以想像到她此刻咬著唇的樣子,她一定又把下嘴唇咬到發白。

「夏鷗,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做事那麼任性而不考慮後果呢?當初也是你要離開我的。」我緩了口氣,沉重的說。而且我也認為這樣的話題,在兩年後的一次邂逅下,竟通過電話就可以解決清楚的。
「我只問,你會娶我嗎?會帶我離開這裡嗎?」她說得有些焦急了。
「你總要給我個理由吧?你如何說服我呢?」
「我願意嫁給你。」她說。讓我覺得她在說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我突然認為夏鷗太任性太不負責了。我像一條被她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狗,公狗。
但是我那如此不爭氣的心就是要這樣任憑她擺佈。是的,我一直活在兩年前有她的世界裡。我不得不承認。

我就要心軟了,我就要問她在哪裡了,我想見到她,有和她在一起的機會我就不想放棄。
突然我看見我辦公桌上的飯盒,裡面是我和我那可愛的小女朋友一起的飯,我想起昨晚燒菜時她的手被油濺到,她裝可憐的讓去我心疼,撒嬌讓我去哄,淘氣的讓我親她。那時有個女朋友在身邊真是很幸福的,而且小滿從沒做過一件對不起我的事。

小滿和我一起時,是個處女。
「我……我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十分艱難,但我還是說了。
「那麼,如果我有九萬六千五百塊錢呢?」她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說,「你還會不會娶我?」
我想夏鷗根本就沒搞清楚事情的性質。
「不會。你給我100萬都不會。」
「哦……」她被傷害了,可是我又何嘗不是呢?「能……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我很想說,因為你狠心殺掉我們的孩子。但是那句讓我內疚終生的話就脫口而出:
「抱歉你只是個妓女。」
「對不起。」
兩秒鐘後,電話掛斷了。

我知道我和她再也不可能了。把飯盒裡抄胡的菜全倒進馬桶裡,然後反鎖了廁所,蹲在廁所裡痛哭了一場。
晚上疲憊地回到家,我的跳蚤女朋友立即粘上來樓住我的脖子說,
「老頭子!我們結婚吧!」
——CTG

十八、不再漂泊

我一聽頭都大了,怎麼在有天之內有兩個女人對我說同一句話呢?
我用疲憊不堪的聲音說:「為什麼想到要結婚?」
因為她以前一直從沒提過要結婚,她說她還小還沒玩夠,婚姻會滅殺她。但是為什麼她轉變那麼快?難道她……見過夏鷗?
想到這個可能性我背上就一陣寒。
「呵呵,人家剛才看見電視裡的新娘穿婚紗好漂漂哦!我也要嘛~!」
「哎呀 ,今天我累極了,你別鬧了好不好。」無奈地推開她,把身子往沙發上摔去,重重地陷在裡面,閉上眼睛,盡量不去想這些。
「怎麼?你一聽和我結婚就很累嗎?」她生氣了,湊上來扳著我的臉問。
「不是啊,我今天工作累。」
「哦哦,老公我來給你捶捶肩。」然後她的小手就立即忙碌起來。而且不亦樂乎。

我把手覆在她吊沙發邊的小腿上,那裡柔軟而彈性。
「給老公捶捶肩啊,老公老公辛苦了,老婆唱首讚美歌。老公你是天,老公你最大,我是老公的,老公最最好!老公你猜每句的最後一個字連起來是什麼?」她一邊捶小嘴就一直唧唧喳喳說個沒完,「哈哈,猜不到吧?笨蛋,連起來就是『天大的好』!老公你天大的好呀!」
小滿邊說邊一蹦而起。說我天大的好
我看了看她,我想什麼都不懂的人真幸福。
「小滿你真幸福。」我由衷的說。
「是啊!老公你那麼出色!我能不幸福嗎?我們同學一聽你是個大官啊都羨慕死了!」小滿自豪的說,她從不隱晦對我在公司的地位的崇拜。

然後她就去做飯。小滿現在在開始學著做飯了,因為剛學,興趣還很高昂,就是菜不好吃也不可以表現出來,不然她要生氣的。她說她是最具潛力的廚師。什麼都不懂當然有潛力了。
晚上大板和嫂子來家吃飯,直皺著眉頭說難吃。但是一聽是小滿做的,立即嚴肅的說頂級!
事後大板告訴我小滿在家從不做飯的。我說我知道,他又拍拍我的肩說小滿真的不錯,很適合我。
「你小子也該收收心了。別傷害了小滿知道嗎?那麼好一女孩。」大板那麼正經的跟我說,也是時候收回我漂泊無岸的傷痕纍纍的心了。
之後夏鷗再沒來找過我。

再後來很少想起夏鷗了,只在半年後的一次同學聚會上,一個高三的女同學竟抱著她2歲大的兒子來參加同學會,她說老公加班,孩子一人在家不放心就帶來了。
小傢伙很淘氣,說話方式和我家小滿一個樣。呵呵。
我感慨我的大多數同學都有孩子了,看來自己真的老了。大家聽說我還沒結婚都紛紛笑我眼光高。說再不生個兒子以後怕心有餘而力不足了。然後大家都笑。
我勉強跟著笑了兩聲。小男孩一顛一顛地向我撲過來叫我叔叔。
「叔叔」「哎,乖。」我用超乎想像的寵愛去喚他。
我想到了我那還沒見到太陽的兒子。如果能生下來,肯定也差不多大了。而且會嬌氣地叫我爸爸。
「叫什麼名字啊?」
「蟲蟲……毛毛……」小東西還不怎麼會說話的。也不知道他在說些啥。

然後聽到孩子他媽在對另一同學說:「唉,現在我要帶孩子,又不能上班。生活緊著呢。他爸每個月就那麼四千塊收入,四四十六二四得八,兩年也才不過九萬六千……」
我突然就好像靈光一閃:一個月四千,九萬六千……
「如果我有九萬六千五百塊錢呢你還會不會娶我?」
那個妓女曾幾何時對我說的話。
九萬六千,加上第一次她16歲那年,給他的五百……
我突然感覺揪心的痛。她是在說明她一直不是個妓女。
但是也僅僅的心裡感觸一下了,畢竟人生是會經歷很多讓你安靜時可以懷念的事的。

兩年後在和小滿的婚禮上,大板只對我說了一句話:「別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他是在大家都對我開玩笑時以一句玩笑話說的,大家都沒在意。小滿的媽,我那個丈母娘笑得好甜。但是我對她始終不能像對夏鷗的母親一樣親熱。小滿把她的不滿意表現得相當明顯,因為她的肚子沒法讓她穿她中意已久的用她的話說就是「漂漂婚紗」。
只半年小滿就給我生了個女兒。當然她是在懷孕幾個月後才和我結婚的。她懷孕了自己都還不知道呢。我說小滿你月事多久沒來了,她一臉傻相的說「我怎麼會知道?」然後我們去醫院一檢查,孩子都兩個月大了。

匆忙結婚。因為沒滿足她的婚紗秀她在我耳邊叨念了幾個月,沒辦法小女兒滿100天時我們照全家福時又給小滿和我補了一張結婚照。
照片裡小滿笑的很燦爛。
那時我是很幸福的,小滿的可愛,小女兒的嬌憨。我以為我再也不會為除了家庭以外的塵事所動。
那個美麗的妓女夏鷗。「抱歉你只是個妓女。」我曾經那麼對她說過。
我在知道了她為什麼想給我四萬多塊錢後,確實後悔心疼。但是女兒的誕生讓我生活多了一分新的快樂,我感覺自己已經是個讓人依靠的丈夫和偉大的父親,我每天最快樂的事,就是看見我的小滿和小小滿在沙發上蹦跳歡笑。
「小滿我要讓你每天都那麼快樂。」結婚那天我在心裡發誓。
我想我做到了。
——CTG

十九、兩碗回憶

小女兒8個月大了, 牙牙學語。
「露露(我女兒的小名)叫爸爸。」「爸爸。」
我喜歡聽她含糊不清毫無動機的叫喚。心裡就窩心得純粹。
「爸爸爸爸……」她叫個不停「媽媽……婆婆,多多……」
多多,換她的意思就是哥哥。
偶爾會情不自禁抱著她,小聲說「露露其實有哥哥的,一個小哥哥。小哥哥都5歲了。」以前我就喜歡和夏鷗一起幻想,我們的孩子一定是個男孩。所以到現在我還認定她肚子裡的是個男孩子。
「小多多小多多。」女兒就嚷。
傷感一大片,滿滿是懷念。

那時我已經是個35歲的男人了,早就過了那些迷戀風花雪月崇拜愛情的年歲,一心想到靜靜的生活了。
兩千零四年的一天傍晚,我牽著已經4歲大的露露從公園裡看河馬。
4歲的小女兒可愛,朋友都說露露長得像我。小滿就不依了,她會馬上把臉湊到女兒的臉旁邊,嚷著,「讓你們看看到底像誰!我生的當然像我啦!」
她媽最近迷上了打麻將,只要是別太晚回家我一般都不過問的。她應該有她的活動空間。我知道她是有分寸的,最多在輸了百來塊時來哭喪著向你撒撒嬌要你補給她。
小滿一直都是個孩子,說不定以後還要跟露露撒嬌呢。
想到這裡我就不自覺的帶了笑。

今天女兒出門前穿著條粉紅色的小裙子,她給梳了很多小辮子。在公園裡一跑,整一個粉嘟嘟的小公主。
走到公園一偏僻的地方時,「爸爸露露要喝汽水!」女兒叫到。
「好的,露露看見哪裡有汽水賣了,就告訴爸爸,爸爸給露露買。」
「爸爸那邊有賣!爸爸在那邊!」小女兒用盡全身力氣把我拽到一個路邊的小攤旁。
「露露這裡哪是賣汽水的呀?」我皺著眉頭說,注意一看,小攤桌子上擺著個小黑板,用粉筆字寫著「涼蝦每碗一元」
我呆住了,我沒想到在這麼多年後還會看見這種不為人知的小玩意。我心裡的湖立即決了堤,回憶帶著酸楚一湧而至。
那女孩在陽光下奔跑的影子竟那麼清晰。我想我下意識地已經把她深種在心底。
心底有個女孩叫永遠,她站在初夏的陽光中,全身都毫不經意的散發著清甜。
「爸爸這是什麼呀?」
「老闆在嗎?買兩碗涼蝦。」我叫。
「哎!來了!」一位老婦女急忙跑過來,她本來坐在另一邊和一大嬸吹牛。我一叫她就來了,雙手不停地在圍裙上搓著。「兩碗嗎?好的!」
然後利落的盛了兩碗。

女兒歡天喜地的吃,吃得滿臉都是芝麻,說爸爸真好吃呀爸爸真甜呀爸爸真涼呀!
呵呵,我女兒說話不怎麼會斷句。
我慈愛的看著女兒吃完,而自己實在不想吃,我害怕我吃掉的是思念。
女兒吃完了後,心滿意足的跟我走了,在路上還在問:「爸爸剛才那個叫什麼呀真好吃。」
「叫回憶。」心裡苦澀得很。
於是晚上女兒回去告訴她媽,她今天吃了兩碗回憶。樂得妻子笑個不停。
什麼都不懂的人真幸福,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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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何歎息

有天下班回家晚了點。剛下車就發現有人影在後面跟著。
我懷疑是搶劫的,正想趕快進小區裡。
「何念斌!等等!」
我轉過身,驚訝的看著這個能一口喊出我名字的婦女,牽著一個10歲左右的小男孩,男孩比較害羞,躲到他身後只露半個臉出來。
「你是?」我實在想不出他是誰,我敢說我從未見過她。
「我叫什麼不重要。你快去看看夏鷗吧。唉!那孩子……」
我想那時當我聽見夏鷗的名字時,我眼睛都瞪圓了。我上下打量著這老婦女,衣著相貌都普通,年齡大概在50上下……我像偵察一般的盯了她十多秒,然後問:「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的?」
「是夏鷗給我的地址?你一定得去看看她呀。」
我更納悶了我說夏鷗怎麼了。
「哎,能找個地方慢慢說嗎?」她直接問。

我知道有些不為人知的事情她要告訴我了,雖然戒備她,卻忍不住心中憋了多年的好奇。把她帶回了家。
「你一個人住嗎?」婦女打量著我家,拘謹的走進來,她身後的小男孩更是不停的用黑亮的眼睛盯著我。
「不是,我妻子帶女兒回外婆家玩去了。」我邊說邊給她到了杯茶。然後拿了瓶可樂給那男孩。
「哦。原來何先生已經是成了家的人了啊。唉。」她最後那聲歎氣有很大惋惜的意味。
「您請喝茶。」遞給她一杯,然後在她對面坐下。
「哦謝謝!」她本來還在環視我家,見我端茶了忙禮貌的客套起來。
「你有什麼事,說吧。夏鷗到底在哪裡,她怎麼了?」我心裡一陣亂翻騰,我望了她身邊坐得中規中矩的男孩一眼「還有,這孩子是誰?」
「何先生你別心急。我今天來,就是要你去找夏鷗的,我當然會把所有事都告訴你。」

我全身的細胞都集中在一起,我從沒這麼緊張又認真的聽誰說過說,我埋怨她說得太慢,她不會知道這種本就放棄的事被重掀起我會有多心急。
「希希你去看裡面電視。」她對那小男孩說。
孩子乖乖地進屋去了。經過我身旁時他那抹淡定的眼神竟如此熟悉到讓我一個寒顫。
「先生你說吧。」
「夏鷗是個好女孩啊!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她的開場白就差點讓我落淚了。我多年來最害怕的就是誤會了夏鷗。

「我第一次見到夏鷗,她才16歲。可以說,我是看著她長大的。那麼好的年齡,卻帶著副大人都做不來的表情。我從沒看見過她笑,她說話很少。但我丈夫那時也只是幫人開車的,說實話那時心裡真為她惋惜,卻也實在幫不了什麼忙。你想啊,一個女孩,被折磨得全身都是傷……每次她都在我家來借藥酒。她還安慰我呢,她說李媽你別擔心我的傷,用燒酒揉一揉很快就會好的。你瞧瞧,她有時說話真是連大人都要慚愧的。但是我們又能為她做什麼呢?我丈夫也是拿工資吃飯要養家的。哦對了,我丈夫就是幫包夏鷗母親的男人開車的。那男人真不是個東西!一風風光光的大老闆誰會想到他背地裡是個那樣的禽獸‧」她緩緩道來,咬牙切齒。

喝了口茶,她又繼續說:「他包養夏鷗的母親其實只是個幌子,他只是很喜歡夏鷗。就用她母親做誘餌騙夏鷗上鉤。夏鷗呢,你別看她一副冷漠的樣子,偏偏又孝順。於是,幾乎每次那男人回這邊公司,都要把夏鷗叫出來。她才是個孩子啊,你叫她如何去開心去笑?我丈夫看她可憐,有次就帶回家。那麼靈巧的女孩子我一看就喜歡,加上我家沒女兒,那麼多年來,我都已經把她當親生女兒般了。就常叫她來家裡坐坐,她也給我說說她憋在心裡不能告訴別人的事兒。哎,我也算是個她在這城市裡唯一的親人吧。」

我知道了原來她就是哪個司機的老婆。
我點了根煙,心情沉重。我說請您接著講吧,這些夏鷗告訴過我。
她看了我一眼,然後接著說:「後來她母親去世了,她懷孕了。你見過夏鷗哭嗎?我只見過一次,就是在她懷孕的一個月左右。」
「為什麼?」
「本來老闆這個人也分不清是什麼思想。但男人對女人……你知道的,有時也說不清楚。反正平時安全套都是準備齊全了的,而且從來都用了。但是有次老闆幾乎隔了三個月才回來,也就沒帶。夏鷗連自己都不知道!當那老闆在一次無意中提到時,夏鷗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了。所以說,那時她是很著急的,她自己也分不清孩子是誰的了。要知道你很喜歡那孩子,她絕不會殺掉你的孩子。但又怕不是你的,所以就離開了你。那段時間知道分娩都是我在照顧她。都心疼她的身世。」
我驚呆了,這個傻女人吶!

「直到孩子平安出世,是個男孩。她又急急地找你,但是後來還是帶著孩子離開了。小何啊,夏鷗待你不薄啊!孩子都給你帶這麼大了。」
「她怎麼知道孩子是我的?」我立即提出疑問,其實我早在看見孩子第一次那剎那就覺得有說不出的感覺。就好像看見父親啊母親啊之類的親切感。
「夏鷗說好像是你受傷了給你擦拭了鼻血得到的血液樣本。」
我想起了,那次被路人撞到了流的鼻血。
「當天她就帶著兒子去醫院做DNA驗證,結果真是你的孩子。得到結果那一刻,她抱著兒子笑了半天。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沒把孩子交給你。就走掉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連我都不知道。」

我聽得心都要停止了,手端著茶杯,一端就是兩小時。
她又喝了口潤喉,接著說「這一走,就是整整八年多啊。直到今年6月的時候,她才托人找到我,把兒子帶過來,她人卻沒來。我求那個帶希希過來的人告訴我夏鷗的情況,她開始死活不說,到今天早上我又去求她,她才告訴我,夏鷗本來在深圳的一個五星級酒店當領班的,日子雖然苦可帶著可愛的兒子也還有個念頭。兩星期前一個住酒店的男人乘著酒性就去抱夏鷗,那孩子當然不從,一個失手吧大概,就把那男人給殺了。經過我也不是很清楚,本來這也算正當防衛,可是夏鷗把人家殺了,在浴室裡把那男人的屍首用刀劃成幾大塊!我想,那是她心裡埋了二十多年的憤怒了。偏偏那男人是一大官的親戚,所以,這刑就算最輕也怕是個無期啊。」

當時忘了什麼感覺,反正就是血液凝固了。
「所以她就叫她那邊最好的姐妹,把孩子給我送了過來。你看,這一大一小,真是造孽啊!我就是來,讓你快去看看她的,哪怕見個最後一面也是好的啊,至少在她……總算有個親人……」說到這時,這飽經風霜的老女人竟然聲音哽咽了起來。「我苦命的夏鷗哇!」
我忘記了要哭,我那時腦子是很不清楚的。
「大嬸,您告訴我,那大老闆是誰!」我紅著眼睛問。
「那個罪魁禍首就是那挨千刀的萬人憎恨的劉光棟。」當她吐出這三個字時帶著明顯的恨意,我也呆了。

劉光棟……**外企的前任總裁。九年前因貪污公款被抓獲,判了二十年。
而我那時也只是他門下一個地區的經理。算起來也是給他打工的而已。我猛想到我那時在短短四年間,從一個小小的課長爬到西南地區的經理……我曾經還那麼得意自己的天才。沒想到竟是因為一個女人?!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緩緩的進屋去,一把抱住孩子,我的親兒哪!竟然長到10歲了才見到父親!我都對你母親做了些什麼啊孩子!孩子怔住了,防備的挺直腰板。

「你叫什麼名字?」我心疼的問。
「何歎希。」
……
「小斌,你說以後咱們孩子叫什麼好呢?」
「嗯,是個男孩的話就叫……何……何歎息!」
「呵呵,什麼名字呀怪怪的。」
「哎夏鷗你不懂了,這名字才好呢!何歎息,為什麼老是歎息呢,孩子以後一定會一生一世都沒煩惱!」
我把頭深深的埋入他懷裡——何歎希,你有煩惱嗎?
——CTG

二十一、再見夏鷗

那婦人要走時,還問了句:「小何,這孩子你認嗎?你要不認我就只好帶回去了。反正我家孩子多,加他一個也沒什麼。」
我說大嬸你這樣說就是在怪我了。「我當初根本就不知道有個孩子!夏鷗就跟我說孩子打掉了。」
「唉!那女孩!總是為別人想得多。」她心疼的念著,我送她出了門。
晚上妻子回來了,女兒一看見我就直往我懷裡鑽。
「爸爸!爸爸!抱抱~!」
「哎!」我親熱的抱起她,望了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兒子一眼。他本來正好奇的在往著進屋的人,看見這一幕馬上調轉頭用手狠狠的按了一下電視遙控器。故作不在乎,表情和他媽一個樣。

「來,露露,這個是哥哥。快叫哥哥。」我把女兒抱到沙發上挨著兒子。
「哥哥!」露露立刻親切的叫喚。小孩就是小孩,你讓她幹什麼就幹什麼也沒那麼多疑問。
小滿看見沙發上的男孩就好奇的說這是誰家的孩子啊。
兒子有些怕生,用看不出表情的眼神盯著挨自己大半個身體的妹妹,沒理會。
露露就一直叫,她稚嫩柔軟的嗓音叫得很親切很起勁。
她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嗯。」兒子這才勉強從喉嚨裡發個聲。
剛才那老婦人走後我就一直想和兒子說說話,誰知他一直面無表情的看著你就是什麼也不說。我還以為這孩子是個啞巴呢。

我把小滿拉到臥室,我肯定的說:「他不是哪家的孩子。他是我兒子。」
小滿樂了,她說你又開玩笑吧。
我望著妻子,雖然不知道怎麼開口但也一定要告訴她。
「小滿,你聽我說,外面那男孩,是我滴滴親的兒子,我和夏鷗的孩子。」
我注意到小滿的表情,她先是愣了十多秒,然後用從來沒有過的嚴肅問:「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不許騙我。」
然後我一五一十的把前幾年發生的,和剛才知道的事都告訴了她。
小滿紅著眼圈聽完,思索了幾分鐘,她十分認真的哽咽著說:「你快去看夏鷗吧。兒子就交給我了。」

我本以為她會鬧,會耍脾氣,更或者怎樣,我完全沒想到還沒等我多給她分析道理,她就自己想通了。我感激的抱住她,我為我有個那麼氣度的妻子而激動。
「小滿……你長大了。謝謝你。老婆。」我發自內心的喊出。
「唉謝什麼吶?我才感謝你呢,讓我白白多了這麼大個兒子。撿了這麼大個便宜我歡喜得很呢!」小滿又用那種兒童語氣說話。
然後小滿趕緊跳出去,她笑著親切的一把攬住希希,大聲嚷嚷:「哇!你這小鬼,長得可真俊吶!以後你就是我兒子了,當然你可以叫我阿姨,我等你到你想叫我親媽,那時我才高興呢!嘿嘿!真帥!明天你帶妹妹去吃肯德雞!」

兒子本來陌生眼神不由自主的就在小滿清脆的聲音中放鬆下來。
「但是有個條件!你必須給我帶回個最大的雞翅!可說好了我那份不許偷吃啊!」小滿天真的說,女兒也開心的尖叫。我注意到兒子的表情,帶了微微的笑容。
但是我不再覺得小滿是個孩子了,我專注的看小滿,跟了我快十年的妻子。我想我在現在才瞭解她,在她樂觀的外表有顆那麼善良懂事的心。或許我都還不能真正懂她,我就需要用一輩子來探索。用眼睛看她的快樂,用心去體會她的內涵。

第二天我就直飛深圳。
夏鷗,好女孩,我來了。你別怕呵!有我在,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當我懷著波濤萬丈的心,隔著一堵玻璃牆看見穿著囚衣的夏鷗走來時,我眼睛一下就紅了。
「夏鷗!夏鷗!」我從心底的喊出,因為只能見十分鐘,我一下子千言萬語都不知道怎麼開口。思緒一下就堵塞了。我不知道我要說寫什麼才能表達出我對她的思念和感情。我甚至不能接觸她,她好瘦呵!又瘦又蒼白,我眼淚又止不住的流出。我不是個喜歡隨便哭的男人,但是我總是在夏鷗面前流淚。
我以為男人在這個世界上只為兩個女人哭,一個是母親,個是愛人。
夏鷗我愛你!

「你哭了。」這是這麼多年來夏鷗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別哭好嗎?我活得很好,我不苦。」她微笑著,我想只有像她那樣從小就不愛表露感情是女孩才能在生命盡頭微笑吧,笑得好從容。我實在不喜歡看見她現在的笑,她那笑就代表離別。
「夏鷗!」淚水瘋狂起來,「夏鷗!我對不起你!」我撲到玻璃牆上,世界上還有什麼牆比這更殘忍而鐵面無私!
「我能進去抱抱她嗎?放我過去好不好?」儘管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還是哭著懇求我身邊的看守員。
他看了我一眼,「沒什麼時間放你浪費了。」他冷冷的說。
可能他早就對這些麻木了。

可是我還不能接受啊,我真的害怕失去夏鷗!
「小斌,你看見孩子了嗎?我們的孩子。」夏鷗又說話了,她說話的聲音還那麼好聽,軟軟的,輕柔。
「看……看見了。」我喉嚨被哽塞了,我說不出多餘的話了。
「他叫何歎希啊,是你當年取的名字。我現在也覺得真好,希望我們的孩子永遠沒有煩惱吧。」
「好的好的,夏鷗。夏鷗我……夏鷗!」我那時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呼喚她的名字。
「這麼久才讓你見到孩子,你會怪我嗎?你別恨我好嗎?」她底下頭,幾乎是立即又抬起頭,睫毛上粘著閃光的東西。

「不怪你不恨你,夏鷗我一直愛著你,夏鷗我永遠都愛你。夏鷗……夏鷗我不想你走……我不想!真的!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和我們的孩子。我們其實有孩子的。那孩子他,我們有孩子的。」我語無倫次了,其實也不知道到底想表達什麼。
「傻孩子,我沒走啊,我這不就在嗎?以後也永遠在你身邊啊。那孩子,你要好好愛他啊。」一提到孩子,夏鷗臉上就出現一抹為人母親的安詳,「我知道你會愛他的,你當初那麼的喜歡他。可是那時他還不能叫你爸爸呢。現在他叫了嗎?他聽你話嗎?」

「恩恩叫了,他叫我爸爸,他很乖,他很像你。」
「唉,我不希望他真像我,我……是個妓女啊。」
我再也克制不住了,我猛地跳起來,抱住頭,發瘋般狂抓自己的頭髮!像野獸一樣的尖叫,又拚命捶打自己的胸口,用指甲抓自己的臉!「啊——啊——」那一刻我是痛苦難耐級了,我瘋了,我精神分裂了,我聽不見別人說什麼,也聽不見夏鷗了。百萬隻蟲都在撕咬我的心,我受到了最嚴厲的酷刑。我行為根本不受控制了。
我死了吧。

「夏鷗!我們一起死吧!」我對她叫。拚命向玻璃牆撞,看守開始拉住我,叫人把我拖走了。
「我們的孩子怎麼辦!」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後一句夏鷗的話。
本來要給我打鎮定劑的,但是奇跡的是當我聽見這句話時就安靜下來,然後從容的走出監獄。
夏鷗說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我立刻想到了我的孩子,我和夏鷗的孩子。瘦黑的臉,那安靜純白的眼睛。還有小滿,女兒……等待我的那個家。
幾天後我帶著夏鷗的骨灰回到家裡。一切照舊。
——CTG

二十二、天上的母親

上班下班,帶妻兒散步,偶爾全家旅行。
我感謝夏鷗給了我這樣好的一個兒子,完全遺傳了他母親,不愛說話,卻是善良而體貼的。
三年後的清明節,我一如既往的帶著妻兒來到這裡。全家每人都對躺在裡面的女人幾拜。

夏鷗當時一定不怎麼難受就過去了,因為她一生受過太多苦難了,上天要再安排些痛在她身上就不公平了。
她一生都活在悲苦裡,或許這是讓她最輕鬆的解脫。
「哥哥,裡面是什麼人?」女兒問兒子。
「是母親。」
「可是媽媽在這裡吶!」女兒拉拉小滿。
兒子望著天,淚水在他眼眶裡轉動卻沒流出。他有一雙如他母親一樣的純白乾淨的眸子,有同樣善良的內心,也時常帶著他母親一般的安靜。

「這個是天上的母親。」兒子說。
我想,那是我寄托到天上的傷。
妻子是個敏感的動物,她又在我身邊悄悄哭了。

《抱歉你只是妓女》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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